夏，廿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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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一起流離失所的愛情》

◎趙安鎮

一直很喜歡飛儿的這首《我們的愛》，KTV里總是唱到自己虛脫。
因這歌，是需要竭盡全力地唱的。不僅是高音，還有那洶湧的感情。
唱歌的間隙，看著穿著白色背心逃亡在逼仄通道里的少男少女，不止一次地失神過。
是少年時候期冀過的，混亂而激烈的愛情。
前些天，同學在寢室放這首歌，突然說了一句：感覺很像安妮寶貝。
于是，我立刻想起了那個故事——林南生与林和平的糾葛。
是爲前記。


『末日將至，我們天真的以爲，只要在一起，什麽都不怕。』
蒼茫的大海，渺小的浮船。她坐在小船上，倔强地望著天。雷聲隆隆，閃電更是厲耀地讓人心悸。
海風吹著她短短的碎髪不斷顫動，强忍泪水的雙眼和喉頭在看不見的地方亦微微顫動。
她拿手指勾勒著他的臉，拼命地想記住那儿的綫條。
爲什麽要從她身邊帶走他？
荒凉的海上無人回答她，浪潮不囬答她。
暴虐的天空亦無人回答她，雷電亦不囬答她。
抱著他的頭，拿著他的護身符，終于哽咽。

那是回憶吧？
麵包車在涵洞里急行。紅色路燈太耀眼，晃得她誤以為是鮮血。
他又和人打架了。他一個人，對一群人。
她恨不能立刻趕到他身邊，看看他怎麽樣了。可是麵包車太不聽話，蝸牛一般地慢慢爬，爬得她一顆心都要飛出嗓子眼了。
而他飛身從高墻上躍下，一瘸一拐，步履蹣跚地嚮著不知名的方嚮跑去。
終于她找到他，把他架在肩上，穿過長長的甬道，扶持著嚮光明的出口跑去。

『你不怕麽？』
『跟你在一起，我什麽都不怕。』

其實也沒想什麽回答。他約莫料定了她會怕，不過不要緊，至少她來接應他了，不是麽？
然而，她望著他，眉眼彎彎，說：『跟你在一起，我什麽都不怕。』
喘得很凶的呼吸忽然停了下來，隔了幾秒他才震驚地轉頭看她，依然看到她笑容里的堅定。
他沉默地伸手圈住她。雖然他箍得她的肩膀生疼，但是她心生喜悅。
和他在一起，總是有疼痛。但她迷戀這種疼，鴉片一樣的疼。
疼，幷且愛著。因爲，所以守在身邊，所以一點都不怕。
看，亡命天涯是多麽浪漫的事情啊。

『不怕。』
咳嗽，伏在水斗里劇烈咳嗽。
他拉過她，再次緊緊地箍在懷裏。下巴用力地嵌到她的肩窩里，嶙峋的鎖骨很硬，硌得他疼。然他越箍越緊，仿佛要把她嵌進身體裏麵。
清醒過來后，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一陣陣痛楚變得格外清晰。
就在方才，她以爲自己會死掉。咳到幾近窒息，意識都有些稀薄，却聽到他一聲『不怕』。
只一句話，語像是牽魂香一樣，把她從迷蒙的混沌里拉了回來。
其實她不怕。死，算什麽？只是她怕，萬一她死了，沒有人能保護他，照顧好他。
『所以』，她在心裏默默地發誓，『我一定不能比你先離開這個世界。』

即便是逃亡，也過得像旅遊一樣。
坐在車子上，玩弄著簡陋的吊飾，肆意地嚮出窗外舒展著年輕的身體，對車外大聲呼喊不成話的句子，蹺起脚架在駕駛台上，調笑地互相餵麵包。一起去超市偷東西。當然爲了填飽肚子，維持生計。呼啦啦地掃蕩了一大片貨架。
抱著滿懷的東西，聽到店主急惱的聲音，相望地跑回小麵包車。笑閙間，仿佛小孩過家家一般得意。
還去偷名品商店的淑女裙。
那時他將車子减速停至街邊，只說一句：『等我一下。』，便扯開門跳下車，抄起路邊椅子嚮橱窗用力砸去。
聲音仿佛遁匿至另一個空間，連空氣也抽離了。

『是誰，會讓我付出生命的全部，不管明天？
終點在哪裏？我們不知道。
只要飛嚮時間的盡頭，天空好像就藍得不會變黑。』

玻璃迸碎，警鈴大作。繼而，一串急促的鋼琴聲起。她慌忙地跑出車子，意欲制止他。
他却毫不耐煩地推開她，徑自把模特身上的碎花連衣裙扯下來，順帶痞气地嚮她揚了揚手上的連衣裙，以作示威。

『生日快樂。』

他平穩的聲音讓人看到他略顯溫情的一面。仍然瘀腫的嘴角露出好看的弧度。
這份生日禮物儘管沒有用鮮艶漂亮的錫紙包裝，儘管只是被粗魯地甩在脖子上，儘管已經被他捏得皺巴巴的，可是心裏很甜蜜。
因爲，是他冒著危險敲碎了商店的玻璃橱窗給她的。雖然她一點都不願意他去冒這種險。
他大概沒有注意過，跟他在一起，她幾乎從來都不穿裙子。因爲她要隨時待命，隨時身體輕便，隨時奔跑著去幫助他。
也許他是想讓她也變成一個淑女吧，像商場里名嬡打扮的模特。也許他是想給她一個安定的歸宿，如同每個男人想給自己心愛女人的承諾。
可是他不知道，如果達成這些要他背上什麽危險付出什麽代價，那麽她不要。
她寧願像現在這樣，逃亡天涯，流離失所，却相依爲命。

他們是有過一段好時光的。
不知是太過天真，還是自我麻痹，居然能把那樣最後的時光過得那麽歡愉溫情——
兩個人叼著烟偎在一起流里流气地走路，他任著她嚮自己噴出一口烟霧。
兩個人背對背靠在一起，他反手覆住她的眼睛。
兩個人牽著手拉在一起，她肆意地繞著圈圈玩，天真地如同一個小女孩。
她從背後抱緊他，一臉陶醉地將臉頰貼在他背上。他無聲親吻著她的手，亦是用力的樣子。
他變得越來越沉默，抽烟越來越凶。可對她越來越寵溺，笑容也越來越平和。其實她看得出他有心事，可她寧願忽略。
于是她嚮天空撒樹葉玩淋他，她突然衝出來嚇他，她無賴地繞著他打轉。
只要有他在，無論怎樣都好。世界末日都不怕。
還有還有，她穿著他送的吊帶連衣裙，那是他送她的護身符。

可是好景不長久。那些歡樂原來都是用隱忍的傷痛所堆積的。
積下來的傷便得非常嚴重，他再也無法壓制，再也無法僞裝。
這輛破舊的麵包車，又輪到她來開了。握著方嚮盤的手不住地顫抖，好像回到以前的日子。
不。完全不一樣。
那時她開著麵包車，心裏是焦急的，却也是有著小小的勇敢和驕傲的。因爲她是要去幫助自己的愛人，去保護他不受傷害的。
可如今，不知怎么地眼角有著濕潤的衝動，心裏頭也露了好大一個洞，那麽地不安，那麽地無能為力。
雙手交握的溫度還留在皮膚上。昏迷的他倚在她的肩頭，頭隨著車子的顛簸不斷地滾來滾去。無端的害怕慢慢伸出利齒噬咬著心。爲什麽會害怕？
不是說過麽？只要和他一起，什麽都不怕。現在他就在身邊，可為什么還是這麽害怕？
突然想起此前一次她也有些害怕過。但那時是怕自己離開，沒人會照顧好他。
車子盲目地在公路上奔馳，目的地在哪裏？終點在哪裏？
去海邊吧。
找一艘船，從此離開混亂血腥的人世。
找一個地方，只有兩個人，沒有紛雜的人事干擾。

他睡過去了。只是睡過去了。真的只是睡過去了。
潮來了。本來擱淺的小船順著逐漸升高的水位開始漂浮起來。
她撫著他的臉，還有他從不離身的護身符，終于失聲痛哭。
泪是咸的，海水也是。
漂吧漂吧！就讓她躲在茫茫大海中，守護他以及他們的愛。
末日之前，但願還來得及說永遠。


P.S.:雖然這個MV很好，然而令我十分糾結的一點是：它跟歌詞完全不配。這首歌，我覺得應該和《放不開》是一個類型的誒。
P.S.S.:嗯，喜歡桂綸鎂。無論是《藍色大門》，是《不能說的秘密》，是《最遙遠的距離》，還是這個MV，都喜歡。言語匱乏的那種喜歡。
P.S.S.S.:其實原先想把南生和和平寫進去的，真的感覺《彼岸花》裏面有很多情節与這裏的遙相呼應。不過後來發現插進去非常突兀，就算了。L